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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六点,江北的老街还在薄雾里打盹,巷口那口大铁锅已经咕嘟咕嘟唱起了歌。老爹掀开木锅盖,白茫茫的蒸汽扑上他花白的眉毛,豆香便顺着风,缠着青石板路跑了半条街。
豆花是江北人的魂。老爹做豆花有他的老规矩:黄豆得是头天晚上泡透的,石磨转三圈,滤出的浆要细得像月光。点卤时他眯着眼,一勺一勺慢慢抖,那豆花便嫩得能掐出水来,颤巍巍卧在粗陶碗里,像一捧会呼吸的雪。
吃豆花饭,讲究的是那碟蘸水。老爹的蘸水是祖传的秘方,辣椒面用菜籽油泼得喷香,撒上碎花生、葱花、蒜末,再浇一勺滚烫的豆油。白嫩豆花夹起来,在蘸水里滚一圈,送进嘴里,辣香裹着豆香,烫得人直哈气,却舍不得放筷子。
来吃豆花饭的,多是老主顾。有扛着扁担的搬运工,有穿着校服的学生,还有拄拐杖的老太太。大家挤在油腻的木桌旁,就着豆花扒两口甑子饭,再喝一碗免费的豆浆,额头沁出细汗时,整个人都妥帖了。老爹不说话,只默默巡桌,见谁的碗空了,便舀一勺豆花添上。
晌午的日头爬上屋檐,老爹坐在门槛上抽旱烟。锅里还剩半锅豆花,他望着老街尽头,像等什么人,又像什么都没等。风把豆香吹远,江北的日子,就藏在这一碗白嫩里,滚烫、绵软、有滋有味。
正文完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