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原的夜晚来得迟，风里带着牦牛粪火灶特有的暖意。这时候若有一锅藏式砂锅面端上桌，粗陶的厚壁还咕嘟咕嘟冒着泡，光是听那声响，人就先暖了三分。
做这面，砂锅是魂。选那种肚大口小的老砂锅，壁厚而糙，能存住热，也存得住味。先不急着放面，锅底铺一层切得粗犷的牦牛肉丁——没有牦牛肉，用黄牛腩替着也行，但得带点筋头，嚼起来才有意思。肉上撒几粒花椒、一小撮藏茴香，再搁两片老姜，用一勺酥油慢慢煸。酥油化开时那股子膻香，是藏地独有的底味，别的油替不了。
肉煸到边角微焦，倒进半锅清水。水要一次给足，中间再添就泄了气。大火烧开，撇去浮沫，转小火让肉在锅里慢慢咕嘟着。这时候去和面。面里磕一个鸡蛋，撒一撮盐，用温水和成偏硬的面团。揉面得舍得力气，揉到面团光溜了，扣在盆里醒着。醒面的工夫，把土豆切成滚刀块，胡萝卜切厚片，再掰几朵干香菇——干香菇比鲜的香，泡发的水别倒，澄一澄倒进砂锅里，鲜味就厚了一层。
面醒好了，擀成厚片，切成两指宽的条。等砂锅里的肉炖到筷子能戳透，把土豆、胡萝卜、香菇一股脑推进去，再把面条抻长了，一截一截铺在菜上。盖上盖，中火焖着。听着锅里从咕嘟变成滋滋的响，面香混着肉香从锅边往外钻，就知道快好了。最后撒一把青蒜苗碎，连锅端上桌。
吃这面不能急。先挑一筷子面，裹着砂锅底的肉汁，烫得直呵气也得往嘴里送。面是筋道的，咬开有麦香；汤是浑厚的，酥油的润、牛肉的鲜、香菇的醇都化在里头。土豆早炖得绵软，筷子一夹就碎在汤里，让汤又稠了几分。吃到碗底，额上沁出薄汗，浑身的寒气都从毛孔里散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