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在高原上吃到雪山葱,是在牧民家的帐篷里。那东西长得不起眼,细瘦的叶子,根部微微泛着紫红,跟菜市场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家葱完全是两回事。女主人从帐篷外的湿地里随手拔了一把,在溪水里涮了涮就递过来,说尝尝。我咬了一口,辛辣味直冲鼻腔,但来得快去得也快,紧跟着是一股清甜返上来,像嚼过之后嘴里含了块凉玉。
雪山葱的辛辣跟大蒜那种闷头闷脑的冲劲不一样。它的辣是脆的,利索的,带着一股野性的凉意,仿佛把高原上凛冽的风也裹进叶脉里了。不过这种辣度并不持久,嚼到后面反而转成淡淡的甘,纤维细嫩,没有家葱那种嚼不烂的筋络。生吃时最能体会这种层次——先辣后甜,尾韵里还有一丝隐约的泥土气,说不上多雅致,但很实在。
当地人拿它当调味用,煮牦牛肉时丢几根进去,腥膻味就压住了,汤却不会抢味,反倒多出一点清鲜。也有凉拌的吃法,切碎了拌点盐和醋,配糌粑吃,解腻得很。我试过拿它炒鸡蛋,火候不能大,油热了倒进去翻两下就出锅,鸡蛋嫩,葱叶还支棱着,吃起来辣味已经柔了大半,甜味倒更明显了。
要说缺点,大概是它不耐放。拔下来半天叶子就蔫了,辛辣味也跟着散,所以离了产地很难吃到本味。市面上偶尔有晒干的卖,泡发了再吃,香气还在,但那股脆生生的劲儿就没了。有人嫌它辣得不透彻,甜得不够浓,可野地里的东西本来就这样,不按人的口味长,你得顺着它的性子去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