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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明前后,闽中山里的雨水最养人。这时候的永安,空气里都浮着竹叶的清气,地底下的春笋正铆足了劲往上窜。当地人有句老话:无笋不成宴。这笋宴,不是城里酒楼那种精雕细琢的排场,而是把整个春天的鲜,都搬上桌来。
做笋宴,第一道讲究的是“选”。刚冒尖的春笋,壳要带点黄泥,掐一下根部能渗出水来,这才叫嫩。买回来不能过夜,当天剥当天做。剥笋也有窍门,用刀在笋壳上竖划一道,两手一拧,白生生的笋肉就露出来了,那股子生涩的甜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最不能少的是那道“笋丝炒肉”。笋切成细丝,用开水焯过,去掉涩气。五花肉切薄片,下锅煸出油,蒜末爆香,倒进笋丝大火快炒。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噼啪响,笋丝在油光里变得透亮,撒一把青蒜段,翻两下就出锅。脆生生的笋丝裹着肉香,咬下去有轻微的“咔嚓”声,配白米饭能吃下两大碗。
还有一道“笋衣炖老鸭”,取的是笋壳内层那层薄薄的嫩衣,撕成巴掌大的片,和剁成块的番鸭一起下砂锅。小火慢炖两个钟头,汤色从清变浊,最后成了奶白。笋衣吸饱了鸭油,滑溜溜的,口感像海蜇却更软糯。喝一口汤,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,这滋味,是山和水碰了面才有的。
最后别忘了那碗“油焖笋尖”。只取笋最顶端那截,用菜籽油慢慢煎到表皮起皱,加酱油、冰糖、少许黄酒,盖上盖焖到汁水收干。咸甜口,冷吃热吃都妙,连盘底的油都能拌饭。
永安人做笋,从不放味精,靠的就是笋本身的清鲜。一顿笋宴吃下来,满桌都是山野的气息,那口脆生生的甜,就是春天给最实在的馈赠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