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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时候,巷子口总有一辆漆成天蓝色的手推车,车头挂着一块木牌,用粉笔写着“一只酸奶牛”。卖酸奶的是个瘦瘦的奶奶,她的玻璃罐子总是码得整整齐齐,上面盖着蓝印花布。
夏天的午后,阳光把柏油路晒得发软,我攥着五毛钱跑去买酸奶。奶奶掀开布,用长柄勺舀出一勺雪白的酸奶,稳稳地扣进搪瓷碗里。那酸奶稠得像云朵,表面浮着淡黄的奶皮,用舌尖轻轻舔开,酸味先冲上牙根,紧接着是牛乳的醇厚回甘。奶奶总说:“慢慢吃,酸奶急不得。”我蹲在树荫下,用小勺挖着吃,看蚂蚁在砖缝里搬家,蝉鸣震得耳朵嗡嗡响。
后来奶奶不来了,巷子口换成了超市的冷柜。玻璃瓶变成了塑料杯,上面印着花花绿绿的卡通牛。我买过很多次,却再也尝不到那种瓷碗边缘残留的、带着阳光气息的酸。直到去年回老家,在旧货市场看见一只缺口的搪瓷碗,碗底还印着褪色的红牡丹——我忽然想起,奶奶的勺子上,总是系着一根红绳,她说那是怕勺子掉进罐子里。
如今我偶尔做酸奶,用最笨的方法:鲜牛奶煮开,晾到温,兑入老酸奶做引子,盖上纱布等一夜。清晨揭开,那层奶皮颤巍巍的,像极了记忆里的样子。可我知道,我等的不是那口酸,是那个蹲在树荫下,什么都不用想的下午。一只酸奶牛,其实从来不是牛,是时光里慢吞吞的、永远不会发酸的夏天。
正文完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