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炸酥肉
酥肉是过年时才能盼到的好东西。腊月里,母亲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,面粉和鸡蛋在瓷盆里搅成金黄的糊,猪肉切成长条,在糊里滚过,便落入滚热的油锅。“滋啦”一声,白烟腾起,满屋子都是香味。
那肉要选五花三层,太瘦则柴,太肥则腻。母亲总说,切肉要顺纹,炸出来才不散。腌肉用花椒和盐,别的都不必,肉的本味最要紧。挂糊也有讲究,太稀挂不住,太稠裹成团。母亲的手一抖,糊便恰到好处地裹在肉上,薄薄一层,像给肉穿了件透明的纱衣。
火候是炸酥肉的关键。油温七八成热,肉条滑入锅中,先沉底,再慢慢浮起,表面鼓起细密的小泡。用长筷轻轻拨动,待炸到浅黄,便捞出来。这叫头炸,为的是定形。等全部炸完,再回锅复炸一遍,油温更高,时间更短,酥肉便披上深金色的铠甲,一碰就簌簌作响。
刚出锅的酥肉最好吃,咬下去,外壳酥脆,里面肉汁丰盈,花椒的麻香在舌尖炸开。我们兄妹几个围着灶台,手伸得比筷子还快,母亲笑着骂:“小馋猫,留些过年待客!”可下锅的酥肉总是不够吃。
后来离家读书,逢年过节也吃过别家的酥肉,或裹了面包糠,或加了五香粉,总不如母亲做的朴素实在。去年回家,母亲已满头白发,站在灶前炸酥肉的手依然稳当。我站在她身边,看她将肉条一根根放入油锅,忽然明白,那酥肉里的滋味,从来不只是肉和面,而是母亲守着灶台的身影,是油锅里翻滚的岁月,是无论走多远都会循味归来的乡愁。
正文完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