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冬至吃什么

上海人过冬至,讲究一个“团圆”和“吃”,餐桌上最不能少的就是汤圆。不过上海人冬至吃的汤圆跟元宵节的不太一样,个头更大,有馅料的“圆子”更受欢迎。馅儿分甜咸两种,甜的多是黑洋酥或豆沙,咬一口猪油拌的黑芝麻馅就流出来,香得粘嘴。咸的则是纯肉馅,个头肥嘟嘟的,外皮是水磨糯米粉做的,又软又糯,汤里还要飘着碧绿的菠菜或是鸡毛菜,荤素搭配,鲜得掉眉毛。

除了汤圆,许多本地人家还会煮一锅赤豆糯米饭。赤豆熬得酥烂,把糯米染成浅浅的绛红色,吃的时候撒上一点白糖,甜咪咪的,带着豆香。老辈人相信,冬至吃赤豆饭能驱邪避疫,虽是老法头里的讲法,可那绵软香甜的滋味,却是寒冬里最踏实的慰藉。

上海人冬至还习惯吃馄饨,说是“冬至馄饨夏至面”。这天的馄饨往往做得格外考究,荠菜肉馅最佳,荠菜的野香裹着肉糜,皮子滑韧,盛在滚烫的鸡汤或是骨头汤里,再切点蛋皮丝、紫菜、虾皮上去,一碗落肚,浑身都暖了。有些郊区的人家,还会蒸几笼糕或者做塌饼,借着冬至的名头把一家人聚拢来,吃的还是一份热闹和亲情。

擂沙圆

擂沙圆是乔家栅的镇店之宝。一个糯米圆子,里面包豆沙或黑洋酥,煮熟之后捞出来,在黄豆粉里滚一圈——黄豆粉是炒熟的黄豆磨的,加了绵白糖,黄灿灿的。吃起来外皮是干爽的豆粉,有点沙沙的颗粒感,里面是软糯的糯米皮和最里面的甜馅。一口下去,三种口感叠在一起。

“擂沙”这个名字很有意思。“擂”是研磨的意思,黄豆粉以前是用石臼“擂”出来的。圆子在粉里一滚,像打滚一样,所以也叫“擂沙圆”。乔家栅的擂沙圆用的是黑洋酥馅,芝麻猪油的,黄豆粉里还加了点桂花糖。吃起来先是豆香扑鼻,接着糯米的软糯,最后黑洋酥在嘴里化开。老上海人吃擂沙圆要配一碗淡茶,因为黄豆粉容易噎着。

我第一次吃擂沙圆是小学春游去乔家栅。老师每人发一个,我舍不得吃,攥在手里,豆粉沾了一手。后来咬了一口,觉得怎么这么好吃——外皮粗糙,内心甜蜜,像极了我对上海点心的全部想象。前阵子带女儿去豫园的乔家栅,她问我为什么叫“擂沙”,我说你吃完了在地上打个滚就明白了。她真的打了个滚,旁边老太太笑得直拍手。

双酿团

双酿团是上海糕团里最“有心机”的一种。它看起来就是个白胖的糯米团子,但咬开之后会发现两层馅——一层芝麻,一层豆沙。上海话里“酿”就是馅料的意思,“双酿”就是两种馅。糯米皮先裹一层豆沙,卷起来,再在外层裹一层芝麻粉,最后搓成团。也有做法是豆沙在里面,芝麻在外面,或者反过来。咬一口,先吃到芝麻的香和粗粝的颗粒感,再吃到豆沙的细腻甜润,两种甜味不打架,反而一个托着另一个。

沈大成、乔家栅这些老字号都有卖双酿团,但我最喜欢的是南京路上“真老大房”的。他们家的糯米皮蒸得软糯不粘牙,放凉了也不会硬。豆沙是自己熬的,带一点红豆皮,不是那种工厂做的顺滑到假的豆沙。芝麻粉里加了白糖和一点点猪油,香得不得了。买一个用油纸托着,边走边吃,糯米皮在嘴里拉出丝来。很多外地人第一次吃会觉得“怎么里面还有一层”,那种小惊喜特别有意思。

我以前单位楼下有个老奶奶自己做了卖,装在竹篮里,盖一块湿纱布。她的双酿团特别大,一个顶沈大成两个。她说糯米要用新米,陈米不行;豆沙要熬三小时,熬到起沙;芝麻要现磨,磨完马上用,不然走油。她每天只做二十个,十点就卖完。有一次我十点半去,她翻开纱布看了看,说“还有一个,压扁了,你拿去吃,不要钱”。那个压扁的双酿团虽然形状难看,但味道一点没差。后来她不做了,我路过那个路口还会习惯性地往墙根看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