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煎包

生煎包可能是上海最“江湖”的小吃。一口大铁锅,几十个包子挤在一起,底部煎得金黄焦脆,撒一把芝麻葱花,盖子一掀,香气轰地炸开。上海人管它叫“生煎馒头”,但里面是有肉的。

生煎分两派,前面提过——混水派和清水派。混水派皮薄汤多,咬一口汤汁飙出来,代表是“小杨生煎”;清水派皮稍厚、没多少汤,肉紧实,代表是“大壶春”。上海人自己也要吵,有人觉得生煎就该有汤,有人说那是“汤包不是生煎”。我谁也不站,都好吃。

最好的生煎是刚出锅的。底部焦黄硬脆,上部松软,肉馅咸鲜带甜,芝麻和葱花的香气混着肉汁。吃法也有讲究:先在皮上咬一个小口,吹两下,把汤吸掉,再蘸醋吃整个。生煎的醋是镇江香醋,加一点点姜丝。一口一个,烫得嘶嘶吸气,但停不下来。

我记得以前弄堂口有一家“友联生煎”,早上一锅六分钟,排队的人拿着钢盅锅子、搪瓷碗。师傅铲生煎的铲子是特制的,贴着锅底一铲,整整齐齐铲出七八个。有个爷叔每天来买二两(八个),配一碗牛肉汤,吃完去公园打拳。后来动迁,那家店没了,爷叔也不知道搬哪儿去了。有一阵子我特别想那个味道,跑了半个上海找到一家据说“正宗”的,一口下去,皮是粘牙的,肉是散的。我跟老板说“你这生煎不行”,老板白了我一眼:“侬懂啥,这叫创新。”我气得差点把醋瓶子扔过去。

蟹壳黄

我第一次在上海老城厢看到蟹壳黄出炉的时候,差点以为师傅在变魔术。扁扁圆圆一个小饼,表面烤得棕黄发亮,芝麻密密地嵌在酥皮上,真像一只蒸熟的蟹壳。趁热咬一口,“咔嚓”一声,酥皮碎在嘴里,满口都是猪油和葱花的香气。本文来自: 武夷山特产网 www.chinawys.com

说是“蟹壳黄”,里面可没有蟹。这个名字纯粹是上海人形容它颜色和形状的本事。做法其实有点麻烦——水油皮包油酥,擀卷两次,包进馅料再压扁,刷蛋液、沾芝麻,最后用吊炉或烤箱烘烤。传统的馅分甜咸两种:甜的是白糖芝麻或者豆沙,咸的是葱油或者鲜肉。老上海人讲究“淡季吃甜,冬季吃咸”,但我总觉得刚出炉的咸葱油味最绝,葱香混着猪油香,酥到掉渣。

这饼的来历要追溯到江苏的“黄桥烧饼”,民国时传到上海,被点心师傅改良,个头更小,层次更多。当年在茶馆门口,常有小贩挎着篮子叫卖“蟹壳黄——蟹壳黄——”,配一壶龙井,是很多老上海午后的念想。现在豫园、七宝老街还有几家老字号在做,但真正用吊炉现烤的已经很少了。前几年我在一家弄堂小店买到一个,老板娘说“火候要老法师盯着,年轻人不肯学”。吃着那个饼,皮一层层碎下来,好像把一段老城厢的时光也咬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