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哪家老字号的熏鱼最有名

说起上海的熏鱼,老饕们心里都有一本账。这道菜看似家常,实则最考功夫,各家老字号都有自己的独门秘方。有人偏爱黄鱼做的,肉质细嫩,入口即化;有人却只认马鲛鱼,说是够紧实,嚼着有劲。其实哪家最出名,倒不如说哪家的味道最对得上你的胃口。

老城厢那几家老店,门口常年排着队。玻璃柜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熏鱼,油亮亮的,泛着酱褐色的光。师傅手起刀落,一块块斩得厚薄均匀,装进纸盒时还带着热气。最妙的是那股子甜咸味,上海的熏鱼讲究先腌后炸再浸汁,汁水要甜中带咸,咸里透鲜,最后还得有那么一丝丝五香的回味。有些店炸得透,鱼骨都酥了,嚼起来咔嚓作响;有些店则保留一点湿润,汁水渗进鱼肉纹理里,咬下去满口都是酱香。

不过要论名气,还得看那些开在弄堂口、一开就是几十年的老铺子。他们不用花哨的装潢,就靠一口大铁锅和几代传下来的卤汁。那卤汁是宝贝,每天添新料,从不倒掉,日子久了,味道就有了厚度。买回家配稀饭是极好的,冷吃热吃都各有风味。冷的时候鱼皮微微收缩,更显紧致;热了再蒸一下,酱汁重新化开,又别有一番温润。

说到底,上海的熏鱼没有绝对的第一名,只有记忆里最熟悉的那一口。可能是小时候外婆从巷子口买回来的,也可能是某个午后路过某家老店时,那股飘了半条街的焦糖香。所以别问哪家最有名,自己去尝尝,哪家的味道让你想起家,哪家就是最好的。

油爆虾

油爆虾是上海人夏天配啤酒的绝配。虾要用河虾,小小的那种,一斤能有好几十只。做法猛得很——油烧到七八成热,虾下锅,“哗”一声,几秒钟就捞出来,这叫“爆”。然后锅里留底油,下姜末、葱花煸香,加酱油、糖、黄酒、一点点醋,熬成浓稠的酱汁,把虾倒回去快速翻炒,让每只虾都裹上酱汁,撒葱花出锅。

这道菜要诀在“快”。虾在油锅里多待一秒就老了,虾头里的虾黄会散,虾肉会变硬。真正好的油爆虾,虾壳是脆的,可以直接嚼着吃,虾肉还是嫩的,甜咸鲜香。虾头里的黄被酱汁裹着,一咬一包鲜。

我小时候吃油爆虾不吐壳,我妈说“虾壳补钙”。后来知道那是骗我的,但习惯了,连头带尾嚼碎咽下去。有一次请一个北方朋友吃油爆虾,他看着小虾说“这有什么吃头”,吃完一盘又要了一盘。他说“这玩意儿上瘾,壳脆肉嫩,像嗑瓜子一样停不下来”。我说对,上海人就是拿它下酒的。老上海人夏天在弄堂口摆个小桌,一盘油爆虾,一瓶冰啤酒,扇子摇摇,一个晚上就过去了。现在住楼房了,弄堂生活没了,但每年夏天我还是会做一盘油爆虾,坐在阳台上吃,假装自己在弄堂里。

生煎包

生煎包可能是上海最“江湖”的小吃。一口大铁锅,几十个包子挤在一起,底部煎得金黄焦脆,撒一把芝麻葱花,盖子一掀,香气轰地炸开。上海人管它叫“生煎馒头”,但里面是有肉的。

生煎分两派,前面提过——混水派和清水派。混水派皮薄汤多,咬一口汤汁飙出来,代表是“小杨生煎”;清水派皮稍厚、没多少汤,肉紧实,代表是“大壶春”。上海人自己也要吵,有人觉得生煎就该有汤,有人说那是“汤包不是生煎”。我谁也不站,都好吃。

最好的生煎是刚出锅的。底部焦黄硬脆,上部松软,肉馅咸鲜带甜,芝麻和葱花的香气混着肉汁。吃法也有讲究:先在皮上咬一个小口,吹两下,把汤吸掉,再蘸醋吃整个。生煎的醋是镇江香醋,加一点点姜丝。一口一个,烫得嘶嘶吸气,但停不下来。

我记得以前弄堂口有一家“友联生煎”,早上一锅六分钟,排队的人拿着钢盅锅子、搪瓷碗。师傅铲生煎的铲子是特制的,贴着锅底一铲,整整齐齐铲出七八个。有个爷叔每天来买二两(八个),配一碗牛肉汤,吃完去公园打拳。后来动迁,那家店没了,爷叔也不知道搬哪儿去了。有一阵子我特别想那个味道,跑了半个上海找到一家据说“正宗”的,一口下去,皮是粘牙的,肉是散的。我跟老板说“你这生煎不行”,老板白了我一眼:“侬懂啥,这叫创新。”我气得差点把醋瓶子扔过去。

油墩子

油墩子是我小时候放学路上的“硬通货”。那时候校门口总有辆小推车,一口油锅架在煤炉上,旁边放一桶萝卜丝面糊。老阿姨用长柄铁勺舀一勺面糊打底,塞进满满的萝卜丝,再盖一层面糊,伸进油锅。刺啦刺啦的声音一响,香味就飘出去了。等油墩子浮起来,表面炸成金黄色,用铁夹子夹出来晾在铁架上。五分钱一个,后来涨到一块、两块。

油墩子要趁热吃,凉了就塌了。咬开酥脆的外壳,里面的萝卜丝又烫又鲜,带着一点胡椒的辣味和葱花的香。萝卜丝是用盐腌过去掉涩水的,挤得干干的,这样炸出来才脆。有的摊会加一点虾皮或者小开洋,那就算是豪华版了。我特别爱看老阿姨炸油墩子的动作——舀面糊、塞萝卜丝、再盖面糊,行云流水,铁勺在油锅里转两圈,油墩子就自己脱落了。有时候她看我眼巴巴等着,会多炸半分钟,让外壳更脆一点,然后说“小囡当心烫”。

现在上海街头的油墩子摊越来越少了。城管管得严,加上年轻人嫌利润低、又累又脏,做的人都是五六十岁的老阿姨。豫园那边有卖的,但五块钱一个,个头只有以前的一半,萝卜丝也不够多,吃起来像面疙瘩。前两年我在杨浦一个菜场门口碰到一个摊,阿姨七十多岁了,说再做两年就不做了。我问她手艺传给谁,她摇摇头:“儿子大学生,谁要学这个。”我买了两个,站在路边吃完,外壳碎了一手,萝卜丝烫得我直吸溜。那个味道,怎么说呢,像把整个九十年代的上海咬了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