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起天门干驿的炮蒸鳝鱼,头一回吃的人往往会被它的卖相唬住——鳝段盘在碗里,上头铺着厚厚一层米粉,蒸得油亮亮的,看着朴素,甚至有点粗犷。可筷子一夹,那鳝鱼肉就颤巍巍地脱了骨,入口先是米粉的绵软,带着微微的米香和发酵后的那点酸,紧接着鳝鱼的鲜就漫上来了。这鲜不是寡淡的鲜,是裹着猪油香、姜末辛香和干辣椒隐隐约约的燥劲儿的鲜,层次分明得很。
炮蒸这个做法,讲究的是“炮”字。鳝鱼得先腌后蒸,腌料里少不了本地那种晒足日头的干辣椒和花椒,但量拿捏得巧,不抢戏,只负责把鳝鱼的土腥气逼走,再勾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麻。蒸的时候火候要狠,蒸汽足,让米粉吸饱了鳝鱼的汁水和油脂,变得油润发亮。吃到嘴里,米粉是滑的,鳝鱼肉是嫩的,嚼两下,辣味才从舌根慢慢返上来,不烧心,反倒让人想再夹一筷子。
最妙的是碗底那点汤汁。蒸出来的鳝鱼汁混着猪油和米粉的沉淀,稠稠的,咸鲜里带着发酵米粉特有的微酸。拿这汤汁拌饭,能多吃两碗。当地人吃炮蒸鳝鱼,最后总要拿勺子刮碗底,一点不剩。这道菜不精致,甚至有点土气,可那股子热腾腾的、带着江湖气的香,偏偏让人吃完了还惦记。你要是去干驿,随便找家小馆子点一份,配碗白米饭,吃完就明白——有些味道,真不是靠摆盘撑起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