盱眙龙虾

盱眙这两个字,很多人第一眼都念不对。念成“于台”的大有人在,连我当初也是。后来才知道念“xū yí”,跟“须姨”差不多一个音。不过名字好不好念不重要,重要的是——盱眙的龙虾是真的好吃。

我第一次吃盱眙龙虾,是在大学旁边的大排档。那时候小龙虾刚火起来,满大街都是“盱眙十三香”的招牌。我跟室友一人点了两斤,端上来一大铁盘,红彤彤的龙虾堆成小山,上面撒着香菜,香气直往鼻子里钻。我们也不管什么形象了,戴上手套就开剥。剥开虾头,吸一口虾黄,鲜得眯眼睛;再剥虾尾,蘸一下盘底的汤汁,又麻又辣又香,根本停不下来。那顿饭吃了快三个小时,剥虾剥得手指头疼,但每个人都心满意足。

后来我去了一趟盱眙,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“龙虾之乡”。满大街都是龙虾店,到了夏天还有龙虾节,几万人坐在一起吃龙虾,场面壮观得不行。我在当地一个朋友的带领下,吃了一顿据说是“本地人才找得到”的龙虾。那家的龙虾个头特别大,虾钳里都有肉,而且处理得很干净,虾线都去了。做法也是五花八门——十三香、蒜泥、清水、麻辣、蛋黄焗……我们点了三四种口味,轮着吃。

朋友跟我讲,盱眙龙虾好,主要是因为水质。盱眙在洪泽湖边,水草丰茂,养出来的龙虾壳薄肉嫩,虾黄饱满。而且当地人养龙虾讲究,不用乱七八糟的饲料,龙虾自然长得干净。十三香的配方更是各家有各家的秘方,二三十种香料配在一起,每家都不太一样,但都离不了“香、辣、鲜、甜”四个字。

我现在每年夏天,还是会约上朋友去吃几顿小龙虾。这东西怎么说呢,好吃是一方面,更重要的是吃的过程——大家坐在一起,手都占着剥虾,自然就不看手机了,边剥边聊,天南地北地扯,不知不觉就吃到了深夜。吃完一手的油,再用柠檬水洗洗,那种放松的感觉,比吃什么山珍海味都舒服。

不过这几年龙虾越来越贵了,以前两斤几十块,现在一斤都上百了。有时候想想,花两三百块钱吃顿小龙虾,到底值不值?但转念一想,跟朋友聚在一起的快乐,大概也就值这个价吧。

草头圈子

草头圈子的名字很有意思。“草头”是上海人对苜蓿嫩叶的叫法,清炒出来碧绿生青;“圈子”是猪大肠,切成一个个圆环,像戒指一样。一荤一素,一浓一清,搭在一起,是本帮菜里的大智慧。

大肠处理起来很麻烦。拿面粉和白醋反复搓洗,去掉所有异味,还要把里面的油撕掉一部分——留太少不香,留太多腻。洗好的大肠焯水,然后用酱油、糖、黄酒、八角、桂皮红烧,小火慢炖到筷子一戳就透。炖好的大肠切成寸段,一个个圈子油亮亮、红彤彤的。草头就简单了,热锅冷油,大火快炒几秒钟,喷一点白酒去土腥味,加盐糖出锅,铺在盘底,上面摆上红烧圈子。

这道菜的精髓在“对比”。草头嫩得入口即化,带着淡淡的酒香和野菜的清苦;圈子肥糯软烂,酱香浓郁,咬下去是另一种软。一口草头一口圈子,苦和甜、清和浓在嘴里来回切换。我第一次吃是在老饭店“德兴馆”,一个爷叔一个人点了一盘草头圈子、一碗米饭,吃得干干净净,最后用草头汁拌饭。我学他拌了一口,确实香。

现在很多年轻上海人不吃大肠了,嫌脏。但老上海知道,“圈子”处理干净了比肉还香。我认识一个厨师说,他每天早上五点起来洗大肠,洗到手指发白,“但看到客人把盘子吃得底朝天,就觉得值了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