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山烧饼

黄山烧饼这东西,头回见觉得真不起眼,小小一个,比柿饼大不了多少。可只要你吃过一次刚出炉的,这辈子就算被它拿捏了。当地人管它叫“蟹壳黄”,因为烤出来金灿灿的,表面一层芝麻,鼓着小包,真像只螃蟹盖子。说实话,我觉着这名字比“黄山烧饼”传神多了。

它的魂儿全在那层酥皮和里头的馅料上。皮是用菜油和面,反复揉搓,再一层层叠出酥来,手艺不到家,决对烤不出那种层层分明、一碰就碎的效果。馅儿是最地道的霉干菜扣肉馅,霉干菜乌黑发亮,吸饱了油脂,肥肉丁早就烤化了,只留下一股浑厚的猪油香,跟霉干菜的咸甜搅和在一起,闻着就让人走不动道。

刚出炉的烧饼最好吃,拿在手里烫得左右倒手,还得趁热咬。咔嚓一声,层层酥皮在嘴里碎开,渣渣掉一手,接着咸甜交织的馅料涌上来,混着芝麻的焦香和猪油的荤香,嚼劲十足,一点都不腻。有时候运气好,还能咬到一颗没完全化开的小肉粒,那种爆油的口感,简直了。我上大学那会儿,每次放假返校,我妈都给我装一大袋,塞在行李箱里。坐长途车时,打开袋子,整个车厢都是香气,同学全凑过来抢。后来工作了,也网购过几回,抽真空包装的那种,虽然方便,但总觉得少了点现烤的灵瑰,酥皮变得软塌塌的,馅料也失去了那股子鲜活的烟火气。

想吃这口,最好还是亲自去趟黄山,爬完山下来,在老街巷里买个刚出炉的,就着一杯毛峰茶,那才是真正的人间至味。当地人还会把它掰碎了泡在粥里,又是另一番风味,咸香开胃,据说老一辈都这么吃。

玉兰饼

我第一次吃玉兰饼,是在无锡。朋友跟我说带我去吃个“饼”,我以为跟葱油饼差不多,结果端上来一看——圆滚滚、金灿灿的,像一个大号的炸汤圆,表面炸得酥脆,油亮亮的。咬开一看,里面居然包着一大团肉馅,咸鲜带甜,还有汤汁。我当时就懵了:这是个什么搭配?糯米皮包肉馅,还油炸?

朋友看我一脸困惑,笑着说:“这是玉兰饼,无锡特色,你慢慢嚼,越嚼越香。”我将信将疑地又咬了一口。这次我仔细尝了:外皮炸得酥脆,但内层的糯米还很软糯,有嚼劲;肉馅是猪肉做的,调味偏甜,有点像无锡小笼包里的肉馅,但更紧实;一口咬下去,糯米的软糯和肉馅的咸甜在嘴里融合,居然意外地和谐。

朋友跟我讲,玉兰饼的历史据说能追溯到清朝,最初是玉兰花期的时候做的一种时令点心,所以叫玉兰饼。传统做法是用糯米粉做皮,包进鲜肉或豆沙馅,搓圆了压扁,下油锅炸到金黄。肉的咸口和豆沙的甜口是两个经典版本,无锡人家里做的话,经常一锅炸两种,用形状或者点红点来区分。

我后来两种都尝了。豆沙馅的玉兰饼,外脆里糯,豆沙细腻,甜度适中,有点像升级版的炸麻团;肉馅的则更特别,咸甜交织,吃的时候要小心,因为里面的肉汁很烫,一不小心就滋一嘴。我个人更偏爱肉馅的——糯米和肉的组合虽然听起来有点奇怪,但吃起来真的会上瘾。

现在无锡做玉兰饼的老店还有几家,比如毛华美食、穆桂英美食广场,都是本地人从小吃到大的地方。我去毛华那次,店里坐满了大爷大妈,一人一碗酸辣汤,配两个玉兰饼,吃得热火朝天。我也学着点了一份,酸辣汤酸酸辣辣,正好解了玉兰饼的油腻,绝配。

不过我得提醒一句,玉兰饼一次别吃太多。糯米加油炸,实在是个热量炸弹。我那次一口气吃了三个,结果撑得晚饭都没吃。这东西跟无锡酱排骨一样,得细水长流地吃。

蟹黄烧麦

烧麦这东西,全国各地都有。北方是羊肉大葱的,南方是糯米的,到了江苏,尤其是泰州、扬州一带,烧麦里包的是蟹黄和猪肉,一口下去,满嘴蟹香。

我第一次吃蟹黄烧麦是在泰州,一个本地朋友带我去的老字号。烧麦端上来的时候,皮子是淡黄色的,隐约能看到里面的馅料。顶上没有封口,像一朵微微绽开的花,中间露出一小撮蟹黄,金灿灿的,看着就很有食欲。我夹了一个咬下去——皮薄而有韧性,馅料紧实,蟹黄和猪肉混在一起,鲜味浓郁,但不是那种霸道的鲜,而是温润的、慢慢在嘴里化开的鲜。最妙的是馅里还拌了一点猪油,让整体口感更加润泽,吃完嘴唇上亮亮的,但不腻。

朋友跟我说,蟹黄烧麦好不好,关键看蟹黄新不新鲜。得用现拆的湖蟹蟹黄,不能用冷冻的。拆蟹是个细致活,蟹黄、蟹肉分开,蟹黄留着做点缀,蟹肉拌进猪肉馅里。调味也简单,就是盐、糖、姜汁、少量黄酒,不能盖过蟹本身的鲜味。烧麦皮比饺子皮薄,比馄饨皮韧,擀的时候中间厚、边缘薄,包起来才能立得住。

我后来在南京也吃过蟹黄烧麦,味道也不错,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泰州那个朋友说了一句话,我觉得很有道理:“你在泰州吃蟹黄烧麦,坐在小店里,窗外可能就有一条河,河里就有螃蟹。那个感觉,跟在大商场的美食广场吃,是不一样的。”我深以为然。

蟹黄烧麦价格不便宜,一笼四只或六只,能顶一顿普通午饭的钱。但我总觉得,偶尔奢侈一下是值得的——尤其是秋天,蟹最肥的时候,专门跑一趟泰州,坐在老街上吃一笼蟹黄烧麦,喝一碗鱼汤面,那个下午会美好得让你记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