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皋董糖

如皋董糖,我第一次听这名字,以为是“冬瓜糖”之类的。后来才知道,董糖的“董”,是明末清初的一个名人——董小宛。对,就是那个秦淮八艳之一的董小宛。

传说董小宛嫁到如皋冒家以后,很喜欢吃甜食,就自己琢磨着做了一种酥糖。用芝麻、面粉、饴糖、桂花,反复折叠压制,做出来的糖一层一层,酥得掉渣,入口即化。冒家的客人吃了都说好,一传十十传百,就成了如皋特产,叫“董糖”。也有人说,董小宛本来就会做糖,在秦淮时就做过,后来带到如皋发扬光大。不管哪种说法,这糖的“出身”都挺有故事感的。

我第一次吃董糖,是如皋的朋友带给我的。一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块,每块用油纸包着,长条形,浅褐色,表面能看到一层一层的纹路。我拆开一块咬了一口——酥,特别酥,牙齿刚碰到就散开了,芝麻和桂花的香味一下子散出来,甜得很克制,不齁,吃完嘴里还有余香。朋友说:“你试试用指尖捏着吃,别用牙咬,让它慢慢在嘴里化。”我照做了,果然感觉更好——那种细腻绵密的口感,像在吃芝麻味的雪,但又带着桂花的清甜。

董糖的做法很费功夫。芝麻要炒香磨碎,面粉要蒸熟过筛,饴糖要熬到恰到好处,然后一层一层叠起来,用木模压实,再切块。整个过程不能急,急了就不够酥。现在如皋还有几家老字号在做,比如“老万和”,据说是清朝传下来的手艺。

这糖适合配茶。一杯绿茶,一块董糖,甜和苦中和得刚刚好。我后来每次去如皋,都会带几盒回来送人。不是因为它多贵重,而是因为这种酥糖背后有个才女的传说,吃起来好像也多了几分风雅。

海棠糕

海棠糕这个名字,听着就让人觉得好看。我第一次见到它,是在上海城隍庙的一个老字号窗口前。一个铜模子,长得跟梅花糕的模子有点像,但孔是圆形的,做出来的糕不是海棠花的形状,而是扁圆形的,表面有一层焦糖色的硬壳,亮晶晶的,上面还撒着瓜子仁和红绿丝。我盯着看了半天,心想:这也不像海棠花啊,为什么叫海棠糕?

排队的时候问了前面一位老阿姨,她笑了笑说:“老早底(以前)上海人做这个糕,模子底是刻了海棠花图案的,做出来糕底有一朵花。现在简化了,名字倒没改。”原来如此。

我买了一个刚出炉的,用油纸托着,烫得拿不住。咬一口——外面的焦糖壳脆脆的,有点黏牙,甜得直接;里面是松软的蛋糕体,夹着一层细腻的豆沙馅,豆沙里还混着一点猪油和桂花,香得不得了。最让我惊喜的是,豆沙馅里居然还藏着一小块糖猪油,热的时候半透明状,咬破了甜油直冒,那叫一个满足。

老阿姨看我吃得满嘴糖,笑着说:“好吃伐?阿拉小辰光,放学路上花五分钱买一只海棠糕,边走边吃,吃到家正好吃完,手上黏糊糊的,就往墙上蹭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,眼神里全是怀念。

后来我查了一下,海棠糕是上海、苏州一带的传统点心,据说有上百年历史了。它的做法跟梅花糕很像,都是用紫铜模子烘烤,区别在于海棠糕表面要刷一层饴糖,烤出焦糖色的脆壳,这是它最诱人的地方。内馅除了豆沙,也有鲜肉、枣泥的,但我还是觉得豆沙加猪油最经典——甜就要甜得彻底,别搞什么咸甜杂交。

现在做海棠糕的地方越来越少了,城隍庙那家还在,但价格从几毛钱涨到了好几块。我每次路过都会买一只,不是为了吃饱,就是为了那一口脆脆的焦糖和滚烫的豆沙。有时候觉得,这些老点心的存在,就像一座城市的记忆锚点——味道还在,过去的日子就还在。

蟹黄烧麦

烧麦这东西,全国各地都有。北方是羊肉大葱的,南方是糯米的,到了江苏,尤其是泰州、扬州一带,烧麦里包的是蟹黄和猪肉,一口下去,满嘴蟹香。

我第一次吃蟹黄烧麦是在泰州,一个本地朋友带我去的老字号。烧麦端上来的时候,皮子是淡黄色的,隐约能看到里面的馅料。顶上没有封口,像一朵微微绽开的花,中间露出一小撮蟹黄,金灿灿的,看着就很有食欲。我夹了一个咬下去——皮薄而有韧性,馅料紧实,蟹黄和猪肉混在一起,鲜味浓郁,但不是那种霸道的鲜,而是温润的、慢慢在嘴里化开的鲜。最妙的是馅里还拌了一点猪油,让整体口感更加润泽,吃完嘴唇上亮亮的,但不腻。

朋友跟我说,蟹黄烧麦好不好,关键看蟹黄新不新鲜。得用现拆的湖蟹蟹黄,不能用冷冻的。拆蟹是个细致活,蟹黄、蟹肉分开,蟹黄留着做点缀,蟹肉拌进猪肉馅里。调味也简单,就是盐、糖、姜汁、少量黄酒,不能盖过蟹本身的鲜味。烧麦皮比饺子皮薄,比馄饨皮韧,擀的时候中间厚、边缘薄,包起来才能立得住。

我后来在南京也吃过蟹黄烧麦,味道也不错,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泰州那个朋友说了一句话,我觉得很有道理:“你在泰州吃蟹黄烧麦,坐在小店里,窗外可能就有一条河,河里就有螃蟹。那个感觉,跟在大商场的美食广场吃,是不一样的。”我深以为然。

蟹黄烧麦价格不便宜,一笼四只或六只,能顶一顿普通午饭的钱。但我总觉得,偶尔奢侈一下是值得的——尤其是秋天,蟹最肥的时候,专门跑一趟泰州,坐在老街上吃一笼蟹黄烧麦,喝一碗鱼汤面,那个下午会美好得让你记很久。

扬州炒饭

有朋友跟我说,他第一次吃扬州炒饭,是在学校门口的路边摊。铁板上叮叮当当一顿翻炒,米饭粒粒分明,里面搁点火腿丁、鸡蛋、葱花、玉米粒,再加一勺酱油,出锅的时候冒着热气,香得不行。后来他去扬州旅游,专门找了一家老字号点扬州炒饭,端上来一看——怎么跟路边摊长得不太一样?没有酱油色,米饭是白的,里面还有虾仁、海参、鸡丁、干贝、香菇、笋丁……他当时就愣了。

其实这不怪他。我们大多数人印象里的“扬州炒饭”,就是那种金灿灿的、带酱油的炒饭。但正宗的扬州炒饭,标准名称叫“扬州蛋炒饭”,讲究的是“金裹银”——每粒米都裹上蛋液,炒出来黄白相间,不能放酱油。里面的配料更是讲究,据说正经的扬州炒饭要放至少八样东西:海参、鸡肉、火腿、虾仁、干贝、香菇、笋丁、青豆。米饭要用籼米,煮得偏硬,炒出来才粒粒分明。

我第一次吃正宗版本,是在扬州一个朋友家。她爸爸以前是厨师,退休了偶尔下厨。那天他做炒饭,我全程在旁边看——鸡蛋打散,分两次下锅,先炒一部分蛋碎盛出,再把剩下的蛋液跟米饭拌匀,让每粒米都挂上蛋液,然后下锅大火快炒,最后再把之前炒的蛋碎和所有配料倒进去翻炒几下。出锅的时候,米饭金黄松散,各种丁丁块块夹杂其间,看着就赏心悦目。

吃进嘴里,第一感觉是“润”。不像有些炒饭干巴巴的,这口饭有油香但不腻,虾仁弹牙,笋丁脆嫩,干贝和火腿的咸鲜混在米饭里,每一口都有不同滋味。我忍不住连吃了两碗,撑得不行。朋友笑我:“你这一趟来扬州,光炒饭就把你打发了。”

后来我查了查,扬州炒饭还有一个名字叫“碎金饭”,据说跟隋炀帝有关。但我觉得这些典故听听就好,真正重要的是——炒饭这东西,原本就是老百姓的家常手艺,只不过扬州人把它做到了极致。你可以在路边摊吃,也可以在高级酒楼吃,各有各的味道。路边摊的是烟火气,正宗的是讲究劲,谁也取代不了谁。

不过话说回来,我现在自己在家炒饭,还是忍不住放点酱油。没办法,小时候吃惯了的那个味道,改不了。

双酿团

双酿团是上海糕团里最“有心机”的一种。它看起来就是个白胖的糯米团子,但咬开之后会发现两层馅——一层芝麻,一层豆沙。上海话里“酿”就是馅料的意思,“双酿”就是两种馅。糯米皮先裹一层豆沙,卷起来,再在外层裹一层芝麻粉,最后搓成团。也有做法是豆沙在里面,芝麻在外面,或者反过来。咬一口,先吃到芝麻的香和粗粝的颗粒感,再吃到豆沙的细腻甜润,两种甜味不打架,反而一个托着另一个。

沈大成、乔家栅这些老字号都有卖双酿团,但我最喜欢的是南京路上“真老大房”的。他们家的糯米皮蒸得软糯不粘牙,放凉了也不会硬。豆沙是自己熬的,带一点红豆皮,不是那种工厂做的顺滑到假的豆沙。芝麻粉里加了白糖和一点点猪油,香得不得了。买一个用油纸托着,边走边吃,糯米皮在嘴里拉出丝来。很多外地人第一次吃会觉得“怎么里面还有一层”,那种小惊喜特别有意思。

我以前单位楼下有个老奶奶自己做了卖,装在竹篮里,盖一块湿纱布。她的双酿团特别大,一个顶沈大成两个。她说糯米要用新米,陈米不行;豆沙要熬三小时,熬到起沙;芝麻要现磨,磨完马上用,不然走油。她每天只做二十个,十点就卖完。有一次我十点半去,她翻开纱布看了看,说“还有一个,压扁了,你拿去吃,不要钱”。那个压扁的双酿团虽然形状难看,但味道一点没差。后来她不做了,我路过那个路口还会习惯性地往墙根看一眼。

排骨年糕

排骨年糕是上海最“粗暴”也最温柔的小吃。两大块炸猪排,配上几片软糯的年糕,浇一勺深色的辣酱油或者甜面酱。猪排外酥里嫩,年糕吸饱了酱汁,咬下去先是脆,再是糯,最后是酱的甜咸在嘴里打架。

“鲜得来”是排骨年糕的老字号,西藏南路那家总店几十年前就排长队。师傅把带骨大排拍松,裹上蛋液和面包糠,下油锅炸到金黄。年糕是宁波水磨年糕,切片后先用排骨汤煮软,再下锅稍微煎一下,最后浇上自制的“辣酱油”——其实是英国伍斯特酱的上海版,酸甜微辣。一口排骨一口年糕,再来一碗油豆腐粉丝汤,是很多上海人放学或下班后的“最高享受”。

我小时候最爱看师傅炸排骨。大排下锅,油花翻滚,等浮上来的时候已经金灿灿的。师傅用大剪刀“咔嚓咔嚓”把排骨剪成几块,码在年糕旁边,动作干脆得像表演。那时候一份才几块钱,现在鲜得来一份要二十多,味道倒没怎么变,只是排骨薄了一点。前阵子带我儿子去吃,他问我“为什么年糕比排骨好吃”,我说你懂什么,排骨是面子,年糕是里子,上海人过日子,面子要酥,里子要软。他当然听不懂,但我知道这是老底子的话。

焖子 不添加海鲜更考验煎制和调味的功夫

焖子
这里说的“焖子”与大连海鲜焖子同源,但更接近山东烟台的传统版本,在辽宁的沈阳、丹东、营口等地也很流行。它是一种纯粹的淀粉制品,不添加海鲜,更考验煎制和调味的功夫。

焖子的原料是地瓜淀粉或绿豆淀粉。将淀粉加水调成糊,倒入锅中熬煮搅拌,直到变成半透明的凝胶状,倒入容器中冷却定型。做好的焖子切成块,在平底锅上用猪油或豆油慢煎,煎到每一面都金黄焦脆,形成一层硬壳。煎好的焖子盛入碗中,浇上芝麻酱、蒜泥、酱油、醋和辣椒油,最后撒上香菜。用竹签扎起一块,外酥里嫩,芝麻酱的浓香和蒜泥的辛辣完美融合,简单却让人欲罢不能。

在沈阳的老字号“老四季焖子”和丹东的夜市上,焖子都是最受欢迎的小吃之一。冬天寒风里,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焖子,边吃边吹气,是很多东北人的温暖记忆。焖子还可以做成“三鲜焖子”(加虾仁、海参、螺片)登上宴席,但老百姓最爱的还是街边两块钱一碗的素焖子,那是属于市井的、不加修饰的美味。

辽阳塔糖

辽阳塔糖是辽宁辽阳市的传统名点,有着上百年的历史,因外形像宝塔而得名。它是一种手工制作的糖果,以白砂糖为主要原料,经过熬制、拉白、塑形等工序,最终做成一座座精致的小塔,既是零食,也是工艺品。

制作塔糖的工艺非常考验手艺。将白砂糖加水熬成糖浆,控制火候到恰到好处,既不能太稀也不能太稠。然后加入少量食用碱和香精(传统的是加薄荷油或桂花),倒在石板上冷却,等糖浆稍微凝固后,开始反复拉扯。拉扯的过程叫“拉白”,目的是让糖体充入空气,变得洁白疏松,同时增加韧性。拉好的糖条被搓成细长条,用特制的模具切成小段,每段底部宽、顶部尖,再用工具在表面压出花纹,就像一座微缩的佛塔。最后放在干燥处晾干,塔糖就做好了。

成品的辽阳塔糖通体雪白,表面有细腻的纹路,咬一口酥脆香甜,入口即化,不粘牙。传统的塔糖有薄荷味和桂花味两种,清凉爽口,尤其适合饭后解腻。在过去,塔糖是辽阳人过年和办喜事时才会买的“高级糖”,孩子们拿到一颗能高兴半天。如今塔糖的制作技艺被列入辽阳市非物质文化遗产,但会做的手艺人越来越少,只有在辽阳老城区的几家老字号里才能买到正宗的味道。

长春蹄花丝

在长春的传统名菜中,有一道工序繁复、刀工精湛、口感清爽的佳肴,它便是长春蹄花丝。这道菜与长春酱肉齐名,是长春“老字号”风味的代表,以其精细的制作和独特的风味,展现着长春饮食文化的另一面——精致与讲究。

长春蹄花丝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上世纪初,由长春的一家老饭馆首创,后成为当地宴席上不可或缺的冷荤菜肴。它选用常见的猪蹄,却通过极其精细的加工,将其变成一道刀工精湛、口感绝佳的高级菜品,体现了厨师化普通为神奇的功力。

制作长春蹄花丝,工序颇为复杂。首先,要选用新鲜的猪蹄,将其去骨、洗净。然后放入由多种香料调制的老汤中,用小火慢煮。煮制的时间和火候要求极高,既要使猪蹄熟透入味,又要保持其外形的完整和筋皮的弹性,不能过于软烂。煮好的猪蹄捞出,自然冷却。待其凉透后,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。厨师需要将冷却的猪蹄,用精湛的刀法,切成极细的丝。这要求厨师有极高的刀工,切出的丝要粗细均匀,长短一致。将切好的蹄花丝整齐地码放在盘中,形如一座小山。食用时,通常搭配由蒜末、醋、酱油、香油、辣椒油等调制的味碟,也可以配上香菜、葱丝一同食用。

成品的长春蹄花丝,色泽淡雅,晶莹剔透。夹起一筷子,细丝如缕,入口凉爽,口感筋道弹牙,毫无油腻之感。蹄花本身的胶质与调料的酸辣咸鲜完美结合,清爽开胃,佐酒尤佳。这道菜将猪蹄这种看似粗犷的食材,做出了极致的精细和雅致,展现了长春传统烹饪技艺的精湛。

鼎丰真糕点

在长春,有一个名字跨越了百年时光,见证了这座城市的沧桑巨变,它的香甜气息弥漫了几代人的记忆,这便是鼎丰真。鼎丰真不仅仅是长春的一家糕点铺,它已成为这座城市的文化符号,是吉林省的非物质文化遗产,代表着东北地区传统糕点的最高水准。

鼎丰真创立于清朝宣统三年(1911年),由浙江绍兴人王信瑞在长春开创。其名取“鼎盛、丰盈、真诚”之意,也代表了其立业之本。百年来,鼎丰真历经战乱、公私合营、市场经济等各个历史时期,始终坚守着传统的手工制作技艺和“真料、真技、真品、真味”的祖训,顽强地生存下来并不断发展壮大,成为了长春人心目中“老字号”的代名词。

鼎丰真的糕点种类繁多,最具代表性的有萨琪玛、油炸糕、京八件、月饼等。其制作工艺极为考究,用料精良,配方独特。例如,其萨琪玛选用精制面粉、新鲜鸡蛋和上等麦芽糖,经过和面、擀皮、切条、油炸、挂浆、成型等多道工序精制而成,成品色泽金黄,口感酥松绵软,甜而不腻,蛋香浓郁。其传统月饼,无论是提浆月饼还是五仁月饼,都严格按照古法制作,皮薄馅大,果仁饱满,越嚼越香。

在长春人的心中,鼎丰真的味道就是“年”的味道,是“喜”的味道。每逢年节,鼎丰真门前总会排起长队,人们买上几包点心,走亲访友,或是自己品尝,延续着一种仪式感。一口鼎丰真糕点,不仅是一种味觉享受,更是对传统的一种致敬,对过往岁月的一种温情回望。它用百年不变的香甜,滋润着这座城市和这里的人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