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爆虾

油爆虾是上海人夏天配啤酒的绝配。虾要用河虾,小小的那种,一斤能有好几十只。做法猛得很——油烧到七八成热,虾下锅,“哗”一声,几秒钟就捞出来,这叫“爆”。然后锅里留底油,下姜末、葱花煸香,加酱油、糖、黄酒、一点点醋,熬成浓稠的酱汁,把虾倒回去快速翻炒,让每只虾都裹上酱汁,撒葱花出锅。

这道菜要诀在“快”。虾在油锅里多待一秒就老了,虾头里的虾黄会散,虾肉会变硬。真正好的油爆虾,虾壳是脆的,可以直接嚼着吃,虾肉还是嫩的,甜咸鲜香。虾头里的黄被酱汁裹着,一咬一包鲜。

我小时候吃油爆虾不吐壳,我妈说“虾壳补钙”。后来知道那是骗我的,但习惯了,连头带尾嚼碎咽下去。有一次请一个北方朋友吃油爆虾,他看着小虾说“这有什么吃头”,吃完一盘又要了一盘。他说“这玩意儿上瘾,壳脆肉嫩,像嗑瓜子一样停不下来”。我说对,上海人就是拿它下酒的。老上海人夏天在弄堂口摆个小桌,一盘油爆虾,一瓶冰啤酒,扇子摇摇,一个晚上就过去了。现在住楼房了,弄堂生活没了,但每年夏天我还是会做一盘油爆虾,坐在阳台上吃,假装自己在弄堂里。

草头圈子

草头圈子的名字很有意思。“草头”是上海人对苜蓿嫩叶的叫法,清炒出来碧绿生青;“圈子”是猪大肠,切成一个个圆环,像戒指一样。一荤一素,一浓一清,搭在一起,是本帮菜里的大智慧。

大肠处理起来很麻烦。拿面粉和白醋反复搓洗,去掉所有异味,还要把里面的油撕掉一部分——留太少不香,留太多腻。洗好的大肠焯水,然后用酱油、糖、黄酒、八角、桂皮红烧,小火慢炖到筷子一戳就透。炖好的大肠切成寸段,一个个圈子油亮亮、红彤彤的。草头就简单了,热锅冷油,大火快炒几秒钟,喷一点白酒去土腥味,加盐糖出锅,铺在盘底,上面摆上红烧圈子。

这道菜的精髓在“对比”。草头嫩得入口即化,带着淡淡的酒香和野菜的清苦;圈子肥糯软烂,酱香浓郁,咬下去是另一种软。一口草头一口圈子,苦和甜、清和浓在嘴里来回切换。我第一次吃是在老饭店“德兴馆”,一个爷叔一个人点了一盘草头圈子、一碗米饭,吃得干干净净,最后用草头汁拌饭。我学他拌了一口,确实香。

现在很多年轻上海人不吃大肠了,嫌脏。但老上海知道,“圈子”处理干净了比肉还香。我认识一个厨师说,他每天早上五点起来洗大肠,洗到手指发白,“但看到客人把盘子吃得底朝天,就觉得值了”。

白斩鸡

白斩鸡是上海本帮菜的“头牌冷菜”。鸡要选三黄鸡(黄羽、黄脚、黄喙),一斤半到两斤最嫩。做法看起来简单——整鸡在沸水里烫熟,但功夫全在火候。水烧开,拎着鸡头把鸡浸入水中,烫几秒拎起来,反复三次,让鸡皮收缩定型,然后整鸡浸入水中,小火保持水似开非开,浸煮十五到二十分钟,关火再焖一会儿。捞出立刻浸冰水,让鸡皮爽脆、鸡肉紧实。

斩鸡也有讲究。要等鸡完全凉透,斩成大小均匀的块,码在盘子里,骨头里带一点血丝——上海人叫“骨里红”,证明火候正好。蘸料是酱油、姜末、葱末、糖、麻油,有时候加一点鸡汤。鸡皮黄澄澄的,脆的;鸡肉白嫩嫩的,滑的;蘸一下料,咸鲜姜香,好吃得要命。

小绍兴的白斩鸡最有名。云南南路那个店,每天排队,师傅斩鸡的动作行云流水,一只鸡几秒钟斩好。我小时候觉得白斩鸡没味道,不如炸鸡香。长大了才懂——白斩鸡吃的是鸡本身的味道,鸡好不好,一吃就知道。好的白斩鸡有鸡味,不是饲料鸡那种寡淡。我有个同事是广东人,他说上海白斩鸡跟广东白切鸡差不多,但上海的蘸料更甜。我说你们广东人吃鸡蘸葱姜油,我们蘸酱油,各有各的好。后来我俩打赌,买了小绍兴的和广州酒家的盲测,结果他选了小绍兴的,我选了广州酒家的——都觉得对方的好吃。这事说明,白斩鸡这东西,哪儿都有,但家乡的味道骗不了人。

鲜肉月饼

上海人吃月饼吃咸的,而且一年四季都吃。鲜肉月饼不是中秋节才有的,很多点心店常年做。酥皮里面包一团鲜肉馅,烤得油汪汪的,拿在手里烫得左右倒手。咬开酥皮,肉汁就流出来了,肉馅紧实弹牙,带着酱油和黄酒的咸香。本文来自: 武夷山特产网 www.chinawys.com

鲜肉月饼的皮是苏式月饼的做法,水油皮包油酥,反复折叠,烤出来层层起酥。馅是猪肉末加姜末、葱花、生抽、老抽、糖、麻油,顺一个方向搅上劲。包的时候要收口收紧,不然烤的时候汁水漏出来。最出名的是“光明邨”和“泰康食品店”,每到中秋节前,淮海路上排队的队伍能拐三个弯。有人早上六点就去排队,一买几十盒,送亲戚朋友。

我小时候觉得鲜肉月饼是“咸的月饼很奇怪”,后来真香了。有一次秋天去南京路,正好遇到一锅鲜肉月饼出炉,那个香味——猪油和肉香混在一起,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。我买了一盒四个,站在路边吃了两个,酥皮掉了一地,手上全是油。第三个实在吃不下了,带回家用烤箱热了一下,照样好吃。我老婆是广东人,她第一次吃鲜肉月饼的时候说“这不就是酥皮肉包子吗”,我说你闭嘴,吃就完了。后来她比我还爱吃。

阳春面

阳春面大概是世界上最“穷”的面了。一碗光面,没有浇头,没有肉,连配菜都只有几粒葱花。可上海人偏偏把它吃出了讲究,吃出了体面。名字取得好——“阳春”,白雪阳春,高雅的来,其实最早就是“光面”的雅称。旧社会里一碗面卖十文钱,有人嫌“光面”难听,借了“阳春十月”的说法,叫成阳春面。

阳春面的灵魂在汤底和猪油。面是细面,煮到断生立刻捞起,过一下凉水再回锅烫一下,这样面条爽滑不糊。汤是用鸡骨架、猪骨、鳝鱼骨吊的清汤,不加酱油,只加盐和一点点糖提鲜。碗底先放一勺猪油、一勺生抽、几滴老抽上色、一小撮白胡椒粉,冲入滚烫的清汤,酱油和猪油在汤里化开,泛起一层琥珀色的油花。再把面条整整齐齐地码进去,像一把梳子。最后撒一把青蒜叶或者小葱花。吃的时候要趁热,不能搅得太乱,夹一筷子面带着汤,入口是猪油的醇厚和酱油的咸香,面滑溜溜地滑进喉咙,汤喝到最后碗底不留渣。

我外公生前每天早上都要去弄堂口的面摊吃一碗阳春面。他说阳春面最考验师傅的本事——没有浇头遮丑,汤好不好、面硬不硬、猪油新不新,一口就知道。那家面摊的老板是个哑巴,用竹签子记账,外公吃了二十年。老板去世后,外公就不再吃了,说“别人的面不是那个味道”。后来我才明白,阳春面吃的不光是面,是几十年不变的默契。现在很多本帮面馆把阳春面当配角卖,八块钱一碗,但认真做的不多了。前阵子我在一家老店吃到一碗,猪油是现熬的,汤底清澈见底,喝完嘴里不发干。我问老板有什么秘诀,他说:“没秘诀,就是骨头多熬两小时,猪油别用冻的。”这话听着简单,能做到的没几家。

开洋葱油面

开洋葱油面是上海本帮面里最“清高”的一种。没有汤,是拌面;没有大肉,只有几粒开洋和一把葱。但就是这么简单的东西,能让老上海吃出眼泪来。

开洋就是海米,用黄酒泡软,切碎。葱要用小香葱,切成寸段,在猪油里慢慢炸到焦黑——葱炸焦了才有那股特殊的香味,上海话叫“葱油香”。炸好的葱油加上酱油、糖、一点点高汤熬成酱汁,拌进刚煮好的细面里,最后撒上开洋和新鲜的葱花。面条被葱油裹着,黑亮黑亮的,每一根都挂着酱。开洋的咸鲜和葱油的焦香混在一起,猪油的香味打底,吃完碗底没有多余的油,干干净净。

老上海做葱油面讲究“三油”——猪油、葱油、麻油,按比例兑。现在很多面馆偷懒用色拉油,味道差远了。我常去的一家在顺昌路,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,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炸葱油。他说葱不能炸过头,要焦而不苦;开洋要用舟山的,泡黄酒不能泡太久,泡软了就没嚼劲。他的面卖十二块钱一碗,每天只做五十碗,中午前就卖完。有一次我十一点半去,他说没了,我求他再做一碗,他瞪我一眼:“侬当我是食堂啊?”后来看我站了半天,从锅里捞了剩下的几根面,加了一勺油,端给我说“吃吧,不收钱”。那碗面只有平时一半的量,但我吃得比什么都香。

小绍兴鸡粥

上海人吃鸡,白斩鸡是头牌,但小绍兴的鸡粥更让我惦记。说是粥,其实是鸡汁熬的米汤——用煮鸡的汤撇去浮油,加新米慢慢熬,熬到米粒开花、汤稠得像牛奶。盛一碗,撒几粒葱花,滴两滴酱油,上面再盖两片白斩鸡。粥入口又滑又鲜,鸡肉嫩得像豆腐。

小绍兴最早是1940年代一个绍兴人在云南南路摆的摊。他做的白斩鸡选浦东三黄鸡,皮黄肉白,骨头里带血丝,外地人看了害怕,但上海人知道那叫“骨里红”,是火候正好的标志。粥是他老婆发明的,觉得光卖鸡浪费了鸡汤,就用汤煮粥,便宜卖给力气工人。没想到粥比鸡还受欢迎。现在云南南路的老店还在,早上六点就有人排队,大多是头发花白的爷叔阿姨。他们端着一碗粥、一碟鸡,坐下来慢慢吃,吃完还要打包一份带回去给老伴。

我有个朋友从美国回来,落地第一顿就要去小绍兴。他说在国外想这碗粥想得睡不着。我笑话他矫情,等我自己吃了三年外卖后再去喝那碗粥,差点没出息地掉眼泪——米粒黏黏糊糊地贴着喉咙滑下去,鸡的鲜味在舌根慢慢散开,那种踏实感,不是山珍海味能给的。

锦州什锦小菜

锦州什锦小菜是辽宁锦州的一种传统酱腌菜,有着三百多年的历史,清朝时曾作为贡品进京,被誉为“什锦小菜之首”。它以多种蔬菜为原料,经过酱渍、腌制等工艺,制成咸甜适口、脆嫩鲜香的佐餐小菜。

什锦小菜的原料通常包括小黄瓜、豇豆、芹菜、辣椒、花生米、杏仁、姜丝、胡萝卜等,多达十余种。每种蔬菜都要单独处理:小黄瓜要选拇指粗细的“黄瓜纽”,豇豆要鲜嫩无筋,芹菜只取菜心部分。处理好的蔬菜分别用盐腌制脱水,然后放入用虾油、酱油、糖、香料调制的酱汁中浸泡,密封腌制一个月以上。腌好的什锦小菜色泽金黄,各种蔬菜形态分明,口感各不相同:黄瓜脆、豇豆韧、花生香、杏仁苦中带甘,层次极其丰富。

锦州人早餐喝粥、吃馒头,离不开一碟什锦小菜。它咸中带甜,鲜香开胃,配白粥能吃两大碗。锦州什锦小菜最有名的品牌是“百合牌”和“三江牌”,工艺被列入辽宁省非物质文化遗产。很多外地人路过锦州,都会买几坛什锦小菜带回家,这坛子里装的不仅是酱菜,更是辽西平原数百年的风土味道。

焖子 不添加海鲜更考验煎制和调味的功夫

焖子
这里说的“焖子”与大连海鲜焖子同源,但更接近山东烟台的传统版本,在辽宁的沈阳、丹东、营口等地也很流行。它是一种纯粹的淀粉制品,不添加海鲜,更考验煎制和调味的功夫。

焖子的原料是地瓜淀粉或绿豆淀粉。将淀粉加水调成糊,倒入锅中熬煮搅拌,直到变成半透明的凝胶状,倒入容器中冷却定型。做好的焖子切成块,在平底锅上用猪油或豆油慢煎,煎到每一面都金黄焦脆,形成一层硬壳。煎好的焖子盛入碗中,浇上芝麻酱、蒜泥、酱油、醋和辣椒油,最后撒上香菜。用竹签扎起一块,外酥里嫩,芝麻酱的浓香和蒜泥的辛辣完美融合,简单却让人欲罢不能。

在沈阳的老字号“老四季焖子”和丹东的夜市上,焖子都是最受欢迎的小吃之一。冬天寒风里,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焖子,边吃边吹气,是很多东北人的温暖记忆。焖子还可以做成“三鲜焖子”(加虾仁、海参、螺片)登上宴席,但老百姓最爱的还是街边两块钱一碗的素焖子,那是属于市井的、不加修饰的美味。

丹东炒叉子

炒叉子是辽宁丹东地区独有的特色小吃。这里的“叉子”不是餐具,而是一种用玉米面制成的面条状食品,因为外形像叉子的齿而得名。炒叉子类似于炒面,但口感完全不同,是丹东人从小吃到大、离了丹东就很难再找到的美食。本文来自: 武夷山特产网 www.chinawys.com

叉子的制作工艺有些复杂。将玉米面用开水烫熟,揉成面团,然后通过特制的压面机压成一根根约筷子粗细、截面呈圆形或扁圆形的面条。压好的叉子要立刻上锅蒸熟,晾凉后就可以用来炒了。炒叉子时,锅里放油,先炒鸡蛋或肉丝,然后加入洋葱、青椒、胡萝卜等配菜,最后放入叉子大火快炒,调味用酱油、盐、胡椒粉和少量糖,出锅前撒一把蒜末和香菜。炒好的叉子金黄透亮,每一根都裹满了酱汁,口感Q弹有嚼劲,比普通面条更筋道,玉米的香气很明显。

丹东人吃炒叉子,最经典的搭配是“鸡蛋炒叉子”和“肉丝炒叉子”,再加一勺辣椒油,用筷子卷起一大口送进嘴里,满足感爆棚。街头小吃摊上的炒叉子通常用一次性纸碗装着,塑料小叉子叉着吃,坐在马路牙子上就能解决一顿饭。很多在外地的丹东人,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找一家小店,要一份炒叉子,那口熟悉的玉米香能瞬间把人拉回鸭绿江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