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州鲜肉月饼 鲜肉月饼咸的热乎的

全国人民吃月饼,大多是甜的——豆沙、莲蓉、五仁。苏州人偏不,他们中秋节吃的是鲜肉月饼,咸的,热乎的,咬一口还流汁。

我第一次听说鲜肉月饼的时候,觉得不可思议:月饼怎么能是肉的?后来在苏州工作了一段时间,到了中秋节前,满大街都是现烤鲜肉月饼的摊子,那个香味直往鼻子里钻,我终于没忍住买了一个。

刚出炉的鲜肉月饼,拿在手里烫乎乎的,酥皮金黄油亮,上面没有字,就是一个圆鼓鼓的小饼。我小心地咬了一口——酥皮咔嚓一声碎了,里面的肉馅热气直冒,鲜甜多汁,有点像生煎包的馅,但比生煎更细腻。酥皮的油香和肉馅的咸鲜混在一起,好吃得我差点咬到舌头。那一刻我理解了苏州人:谁规定月饼必须是甜的?好吃就行。

苏州做鲜肉月饼最出名的是长发,每到中秋前,长发西饼店门口排队能排出去几十米。我排过一次,等了快四十分钟。旁边一个阿姨跟我说,她每年都来买,“家里老头子就好这一口,别家的不要”。我问她一次买多少,她说:“二十盒,自己吃一些,送人一些。”二十盒,一盒八个,那就是一百六十个。

鲜肉月饼的做法其实有点像苏式椒盐月饼的皮,水油皮包油酥,反复折叠起酥,馅料是鲜肉加盐、糖、酱油、姜汁,有的还会加一点皮冻,烤的时候皮冻化了就成了汤汁。关键是必须现烤现吃,凉了酥皮就不脆了,肉馅也腻。所以苏州人买鲜肉月饼,从来不会提前买好放着,都是当天吃当天买,宁愿排队。

我后来离开苏州,每到中秋还是会想念那一口。网上买过几回,冷链配送,自己用烤箱复热,虽然比不上现烤的,但也勉强能解馋。只是每次吃的时候,总会想起长发门口那条长队,和那个阿姨说的“家里老头子就好这一口”。食物嘛,有时候吃的就是个念想。

常州大麻糕

常州大麻糕,我第一次听这名字,以为是那种又大又硬的“压缩饼干”。结果在常州一见到实物——椭圆形,比手掌还大,表面金黄油亮,芝麻密密麻麻,看起来有点像巨大号的烧饼。

朋友带我去的是一家老店,门口排着长队。轮到我们,师傅从烤盘里夹出一块热腾腾的大麻糕,用纸袋装了递过来。我接过来的时候,那个分量就让我觉得不一般——沉甸甸的,很有质感。掰开一看,里面分层分明,油酥和面皮交替,像千层饼一样。咬一口,外酥内软,咸口的里面裹着葱花和板油丁,香气扑鼻,油润但不腻。

朋友跟我说,常州大麻糕分咸甜两种。咸的是椒盐葱油,甜的里面是白糖桂花。他个人偏爱咸的,因为常州人早餐喜欢配一碗豆腐汤或者豆浆,咸麻糕蘸着汤吃,特别过瘾。我试了甜口的,也还不错,桂花的香气很清新,但总觉得不如咸的那么“落胃”。

大麻糕的做法跟黄桥烧饼有相似之处,但个头更大,馅料更简单,突出的是面香和油酥香。最关键的步骤是“包酥”——油皮包油酥,擀卷两次,才能出来那种层层起酥的效果。老店的师傅一做就是几十年,手上的分寸感是机器比不了的。

我在常州那几天,每天早上都去吃一块大麻糕配一碗豆腐汤。豆腐汤里有豆渣饼、鸭血、百叶丝,清淡鲜美,正好中和麻糕的油润。本地人告诉我,以前工人上班前,花几分钱买一块大麻糕,边走边吃,一上午都不饿。现在虽然选择多了,但大麻糕在常州的地位一直没变,是刻在骨子里的早餐记忆。

临走时我打包了几块带回上海,第二天用平底锅稍微烘了一下,虽然没有现烤的香,但也足够慰藉我的馋虫了。

黄桥烧饼-黄桥镇上好多家烧饼店

黄桥烧饼的名气,一大半跟那场著名的“黄桥战役”有关。1940年,当地老百姓做烧饼支援前线,这个饼一下子就打上了红色烙印。不过抛开历史,单说味道,它也是一块值得专门跑一趟黄桥的好饼。

我第一次吃黄桥烧饼,是在泰兴一个朋友家里。她妈妈从镇上带回来的,一塑料袋里装着十几个,每个巴掌大小,两面金黄,表面满满的芝麻。我拿起一个咬了一口——外皮酥得掉渣,里面层层叠叠,馅是肉松的,咸香带一点甜,还有一股葱油味,越嚼越香。朋友说:“这还不算最正宗的,下次带你去黄桥镇上吃现烤的,那才叫好吃。”

后来我真的去了。黄桥镇上好多家烧饼店,老远就闻到烤芝麻的香味。我们找了一家门口排队的,老板正从炉子里往外夹烧饼。刚出炉的烧饼烫得拿不住,我一边吹气一边咬,外皮咔哧一声脆,内馅的热气喷出来——那种满足感,是凉了以后没法比的。

黄桥烧饼分咸甜两种。咸的有肉松、葱油、火腿,甜的有豆沙、枣泥、白糖。我各尝了一个,咸的酥香适口,甜的细腻不腻。朋友说,老一辈人最爱吃那种最简单的“擦酥”烧饼——不放馅,就是油酥面叠了又叠,烤出来纯吃那个酥劲。我试了一个,确实,没有馅料的干扰,更能吃出面香和芝麻香。

做黄桥烧饼最讲究的是“开酥”。水面和油面反复折叠,一折就是一层,高手能做出一二十层。烤的时候用老式炉子,贴在炉壁上烤,比烤箱多一股炭火气。现在很多店为了快改用烤箱,但黄桥镇上那几家老店还坚持用炉子,所以味道一直没变。

临走时我买了两大袋,带回去分给同事。第二天早上在办公室用微波炉叮了一下,虽然没有刚出炉的脆,但同事们还是抢着吃光了。一个同事说:“这饼要是配碗豆浆,完美。”我深以为然。

南通缸爿

南通缸爿这个名字,我第一反应是——啥?缸爿?听起来像是什么瓦片之类的东西。后来在南通街头看到了,恍然大悟:原来是一种烧饼,菱形,中间薄边缘厚,表面撒着芝麻,长得确实有点像碎了的缸片(“爿”就是片的意思)。

我第一次吃是在南通的一个菜市场门口,一个老大爷支了个炉子,现做现卖。面团揉好了擀成菱形,刷上碱水,撒芝麻,然后贴到炉膛里烤。几分钟后出炉,外表焦黄,鼓鼓囊囊的。我买了一个,趁热咬了一口——外皮硬脆,里面松软,有嚼劲,味道是淡淡的咸香,不像普通烧饼那么油,也不像北方火烧那么实。大爷说,缸爿最大的特点就是“硬而不僵,脆而不碎”,吃的时候可以掰开夹油条,也可以蘸豆浆、蘸牛肉汤。

南通人吃缸爿,大多是当早饭。我后来在南通住了两天,每天早上都看见有人端着豆浆、手里夹着缸爿边走边吃。有个本地的阿姨跟我说,她小时候家里穷,缸爿是主食,一块缸爿能啃半天,越嚼越香。现在日子好了,但还是离不开这一口,“早上不吃块缸爿,总觉得少了什么。”

缸爿的做法其实挺简单,难的是炉子的火候。炉子得是老式的大缸炉,烧的是木炭,火力均匀,贴上去的缸爿才能受热均匀,外脆里软。现在很多店用电烤炉,做出来的虽然也脆,但总少了那种炭火的焦香。我在南通老城区转了转,发现真正用缸炉做的摊子已经不多了,大多是中老年人在做。不知道再过些年,这门手艺还能不能传下去。

如果你去南通,建议找一家门口排队的缸爿摊,别怕等。刚出炉的缸爿,捧在手里烫乎乎的,掰开来冒着热气,那个味道,是任何精致面包都给不了的。

梅花糕

梅花糕是很多江苏人童年的记忆。我第一次吃,是在苏州观前街的一个小摊上,一个老阿姨守着个紫铜模子,一个一个地做。模子有十九个孔,每个孔都是梅花形状的,里面倒上面糊,塞进豆沙馅,再盖一层面糊,撒上红绿丝、红枣、瓜子仁、小汤圆,最后盖上铁板烘烤。几分钟后揭开盖子,热气腾腾的梅花糕就出炉了,一朵一朵的,像真的梅花一样。

我买了一个,用纸杯托着,小心地咬了一口。外皮有点焦脆,里面是软软的、糯糯的,豆沙馅热乎乎的,甜而不腻。那些撒在上面的小料,红枣甜糯,瓜子仁香脆,小汤圆Q弹,一口下去,各种口感和味道在嘴里打架,但打得很和谐。我站在路边,三口两口就吃完了,又回去排队买了一个。

老阿姨一边做一边跟旁边的人聊天,说她的模子用了快二十年了,紫铜的,传了几代人了,现在想买都买不到。我问她为什么叫梅花糕,她笑着说:“你看这个形状,不是梅花是什么?再说了,梅花好看又好听,叫别的哪有这个名字雅致?”

后来我才知道,梅花糕其实起源于明朝的苏州,当时的文人雅士喜欢把点心做成花的形状,配上茶席,风雅得很。传到民间以后,馅料从原来的纯豆沙,慢慢增加了芝麻、鲜肉、荠菜等咸口的,但我个人还是最爱传统豆沙馅。甜的和梅花的气质更配嘛。

现在梅花糕在苏州、无锡、南京都能找到,但大多是小摊小贩在做,大饭店里反而不常见。我觉得这样挺好——梅花糕天生就是街头的小吃,站在路边,捧着热乎乎的纸杯,呼呼地吹着气吃,才最有味道。要是正襟危坐在餐厅里用刀叉吃,那反倒没意思了。

我每次去苏州,只要时间来得及,都会去观前街或者山塘街找一家梅花糕摊子。有时候排长队,但闻着那个烘烤的香味,看着模子里一朵朵“梅花”成型,就觉得等待也是享受。拿到手的第一口,永远是最幸福的时刻。

盐水鸭

南京人常说:“没有一只鸭子能活着离开南京。”这话听着像玩笑,但你要是去南京待几天就知道了——从盐水鸭、烤鸭、板鸭到鸭血粉丝汤,鸭子在南京真的被安排得明明白白。而这其中,最家常、最地道、最能代表南京人脾气的,还得是盐水鸭。

我第一次吃正宗盐水鸭,是在南京一个老同学家里。他妈妈自己做的,端上来看着白惨惨的,不像烤鸭那样油光发亮,我心里还有点犯嘀咕。夹了一块放进嘴里,瞬间就被征服了——皮白肉嫩,咸香适口,完全没有鸭腥味,越嚼越香,吃完嘴里还回甘。

同学妈妈告诉我,做盐水鸭其实不复杂,但特别考验耐心。鸭子要选那种生长期适中的麻鸭,不能太老也不能太嫩。处理干净后先用花椒盐腌制,夏天腌两三个小时,冬天要腌一整天。腌好了再放到卤水里煮,火候很关键,不能煮烂,要“焐”熟——水微微滚的时候关小火,让鸭子在热汤里慢慢焖,这样才能保证肉质细嫩,骨头里还带着一点点血丝,这才是南京人说的“好鸭”。

盐水鸭最妙的地方,是它不分季节。春天吃叫“桂花鸭”,秋天吃还是那个味道。南京人一年到头离不开它,家里来了客人,斩半只鸭子;下班懒得做饭,带一份鸭子回去;喝酒聊天,切一盘鸭子当下酒菜。大街小巷到处都是鸭子店,排队买鸭子的队伍比奶茶店还长。

我后来也学着自己做过一次,折腾了大半天,味道勉强及格,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大概做盐水鸭这件事,还是得交给那些做了几十年的老师傅。他们手里的那把盐、那一锅老卤,是时间和经验喂出来的,学不来的。

如果你去南京,千万别只盯着那些网红店。找一家开在老小区门口的鸭子店,看哪个窗口排队的人最多,跟着排就对了。斩四分之一只前脯(南京人爱叫“前腿”),再要一袋老卤,回家浇上去,配一碗白米饭,那是能让人吃出幸福感的一顿饭。

白斩鸡

白斩鸡是上海本帮菜的“头牌冷菜”。鸡要选三黄鸡(黄羽、黄脚、黄喙),一斤半到两斤最嫩。做法看起来简单——整鸡在沸水里烫熟,但功夫全在火候。水烧开,拎着鸡头把鸡浸入水中,烫几秒拎起来,反复三次,让鸡皮收缩定型,然后整鸡浸入水中,小火保持水似开非开,浸煮十五到二十分钟,关火再焖一会儿。捞出立刻浸冰水,让鸡皮爽脆、鸡肉紧实。

斩鸡也有讲究。要等鸡完全凉透,斩成大小均匀的块,码在盘子里,骨头里带一点血丝——上海人叫“骨里红”,证明火候正好。蘸料是酱油、姜末、葱末、糖、麻油,有时候加一点鸡汤。鸡皮黄澄澄的,脆的;鸡肉白嫩嫩的,滑的;蘸一下料,咸鲜姜香,好吃得要命。

小绍兴的白斩鸡最有名。云南南路那个店,每天排队,师傅斩鸡的动作行云流水,一只鸡几秒钟斩好。我小时候觉得白斩鸡没味道,不如炸鸡香。长大了才懂——白斩鸡吃的是鸡本身的味道,鸡好不好,一吃就知道。好的白斩鸡有鸡味,不是饲料鸡那种寡淡。我有个同事是广东人,他说上海白斩鸡跟广东白切鸡差不多,但上海的蘸料更甜。我说你们广东人吃鸡蘸葱姜油,我们蘸酱油,各有各的好。后来我俩打赌,买了小绍兴的和广州酒家的盲测,结果他选了小绍兴的,我选了广州酒家的——都觉得对方的好吃。这事说明,白斩鸡这东西,哪儿都有,但家乡的味道骗不了人。

生煎包

生煎包可能是上海最“江湖”的小吃。一口大铁锅,几十个包子挤在一起,底部煎得金黄焦脆,撒一把芝麻葱花,盖子一掀,香气轰地炸开。上海人管它叫“生煎馒头”,但里面是有肉的。

生煎分两派,前面提过——混水派和清水派。混水派皮薄汤多,咬一口汤汁飙出来,代表是“小杨生煎”;清水派皮稍厚、没多少汤,肉紧实,代表是“大壶春”。上海人自己也要吵,有人觉得生煎就该有汤,有人说那是“汤包不是生煎”。我谁也不站,都好吃。

最好的生煎是刚出锅的。底部焦黄硬脆,上部松软,肉馅咸鲜带甜,芝麻和葱花的香气混着肉汁。吃法也有讲究:先在皮上咬一个小口,吹两下,把汤吸掉,再蘸醋吃整个。生煎的醋是镇江香醋,加一点点姜丝。一口一个,烫得嘶嘶吸气,但停不下来。

我记得以前弄堂口有一家“友联生煎”,早上一锅六分钟,排队的人拿着钢盅锅子、搪瓷碗。师傅铲生煎的铲子是特制的,贴着锅底一铲,整整齐齐铲出七八个。有个爷叔每天来买二两(八个),配一碗牛肉汤,吃完去公园打拳。后来动迁,那家店没了,爷叔也不知道搬哪儿去了。有一阵子我特别想那个味道,跑了半个上海找到一家据说“正宗”的,一口下去,皮是粘牙的,肉是散的。我跟老板说“你这生煎不行”,老板白了我一眼:“侬懂啥,这叫创新。”我气得差点把醋瓶子扔过去。

鲜肉月饼

上海人吃月饼吃咸的,而且一年四季都吃。鲜肉月饼不是中秋节才有的,很多点心店常年做。酥皮里面包一团鲜肉馅,烤得油汪汪的,拿在手里烫得左右倒手。咬开酥皮,肉汁就流出来了,肉馅紧实弹牙,带着酱油和黄酒的咸香。本文来自: 武夷山特产网 www.chinawys.com

鲜肉月饼的皮是苏式月饼的做法,水油皮包油酥,反复折叠,烤出来层层起酥。馅是猪肉末加姜末、葱花、生抽、老抽、糖、麻油,顺一个方向搅上劲。包的时候要收口收紧,不然烤的时候汁水漏出来。最出名的是“光明邨”和“泰康食品店”,每到中秋节前,淮海路上排队的队伍能拐三个弯。有人早上六点就去排队,一买几十盒,送亲戚朋友。

我小时候觉得鲜肉月饼是“咸的月饼很奇怪”,后来真香了。有一次秋天去南京路,正好遇到一锅鲜肉月饼出炉,那个香味——猪油和肉香混在一起,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。我买了一盒四个,站在路边吃了两个,酥皮掉了一地,手上全是油。第三个实在吃不下了,带回家用烤箱热了一下,照样好吃。我老婆是广东人,她第一次吃鲜肉月饼的时候说“这不就是酥皮肉包子吗”,我说你闭嘴,吃就完了。后来她比我还爱吃。

素菜包

上海的素菜包跟北方的素包子不一样。馅是青菜、香菇、豆干、木耳剁碎了,用麻油和素油拌,不加任何荤腥。皮是半发面的,蒸出来白白胖胖,隐隐透出里面的绿色。咬开之后,青菜还是翠绿的,香菇的鲜、豆干的嚼劲、麻油的香混在一起,比肉包子还鲜。

最有名的素菜包在豫园的“春风松月楼”,那是一家百年素菜馆。他们家的素菜包用上海矮脚青(一种小青菜),只取叶子,不用梗。焯水后挤干水分,切碎,拌进泡发好的香菇丁、香干丁、木耳丁,调料是盐、糖、素易鲜和大量麻油。包子的褶子要捏二十多个,收口像鲫鱼嘴。蒸七分钟,火候过了青菜就黄了,不够则生。

我有个不吃肉的朋友,每次来上海必去松月楼,一次点两笼素菜包,吃到打嗝。她说“这比小笼包好吃多了,清爽”。我起初不信,后来跟她去了一次,发现确实不一样——肉包子吃两个就腻了,素菜包吃四个还想再来一个。那个青菜的清香和麻油的后味,让人觉得很干净,吃完嘴里不臭。松月楼的包子常年排队,一笼六个,很多人买三笼,两笼堂吃一笼打包。我见过一个和尚站在门口吃,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像在念经。